遺憾是我不值得你遺憾

求其花香如故 於 11/03/2017 發表 收藏文章
又是青衣海傍。

Bianca帶著從長發美食城的XO醬豬頸肉炒飯、魚肉翅兩溝和楊枝甘露,和我攀出灝景灣的欄外,坐在欄外海邊的大石頭上。我們靜靜的看著海浪輕拍堤岸,她把食物吃了一半,稍稍驚訝的說:「你知道嗎?這樣一買就七十塊。」

她撇嘴,我回想和她在一齊的時間,長發還沒有甚麼美食城,一堆小販攤車每晚準時在街上報到。同樣的食物,買回來還用不到五十塊。時間永遠流逝得不留情面,轉眼十年。
再見亦是朋友是個童話式的玩笑,情人來來去去,開始時殷切熱烈,離開的時候態半都撕破臉皮,或電話關掉從此恩斷義絕。我和Bianca是個例外,甚至可以說是例外中的例外。

她吃不完的我還是會接手。

「我吃不下。」她每樣都吃一半,就把剩下的都給我。Bianca有個習慣,吃飯吃的像切蛋糕一樣。就算是吉野家牛肉飯,她完全不攪拌,一匙下去挖到多少,就直接放進嘴裡嚼,嚼得慢吞得慢,吃相算是我看過最好的女人,連食物賣相都同時保持著。

她是典型的眼闊肚窄,叫一堆東西回去各吃幾口,可憐我每次都做廚餘回收桶,以前她親手製造一個賤肉橫生的肥佬。現在肥佬依然在吃,她的口水多年來還是沒味道。

「我們好像回到十年前。」Bianca笑得開懷,我斜眼看著她,覺得她近來變得有些奇怪,有意無意的把所有話題帶回過去,以前大家有多好多甜蜜,她又有多麼的有眼無珠。

三個月前,我寫一篇《我就要你好好的》,講我和Bianca的關係,她在輔仁見到,大概有所感悟,適逢王心凌真有一首歌叫我會好好的,於是Bianca在文章刊登翌日把mv 放到facebook還tag我說自己會好好的,還加了個笑臉emoji。



我嚇得花容失色,這誤會有點太大,我無從辯解,直接把她封印三個月。

時至今日,我們再遇,她幽幽的看著對岸麗城花園的燈火,每盞代表著一戶尋常人家,她忽然有個念頭,轉頭問我:「如果我沒把你甩掉,你猜結果會怎樣?」

我嘆氣,繼續處理面前的二手飯,分心想為甚麼她的口水不能是檸檬味?
於是她再問一次,我覺得很煩。

「結果是我甩你,因為阿寶。」講這句話要相當大的勇氣,我連頭都不敢抬。

阿寶是前陣子碩士畢業的另一個前女友,我曾經用盡所有方法去氹一個女人,玩跳樓機,寫很多煽情嘔心的文章,只求她朝夕歡笑。

我甚至買過求婚戒指。

「我討厭她。」阿寶並不是我們分手的原因,但自從有了阿寶之後,Bianca就由第一變第二,現在可能變成第四,因為我愛我媽和我那乖僻的妹妹。Bianca很少從我口中聽到阿寶的事,只是道聽途說阿寶當時對我不好。

但她沒跟我求證過。

「我也討厭Gabriel呀。」Gabriel是Bianca的前夫,他們大學時期相識,結婚沒多久就因為性格不合而離婚,據了解是因為他覺得自己太早被婚姻困住,自己又正值壯年,犯不著為一個女人放棄一個森林。

我討厭他的原因只有一個:他對Bianca不好,甚至還動手打過她。我是舊世界的男人,總覺得在任何情況而下──包括戴綠帽,都不能打女人。要打就去打姦夫。所以他前夫是我極盡鄙視的人,Bianca卻為他哭過許多次。

緣份之奧妙,讓相愛彷彿變成一場角力,我對Bianca好,結果她甩了我;她對Gabriel無微不至,最後離婚收場。相扶到老的心法是甚麼,至今我仍是茫無頭緒。
我也抬眼看著對岸的燈火,如果每盞燈都代表一個家庭,那麼他們自然有屬於他們的愛情故事,有時我真的想做個家訪,問問他們相處到底有甚麼秘訣,每天看著枕邊漸漸老去,失去風采的伴侶而不致厭倦。

我只好問身邊唯一有過結婚經驗的她。

「傻瓜,你也會老呀!還嫌對方年老色衰!」Bianca是個事業女性,下意識覺得我針對女性,故此對我的疑問嗤之以鼻。

「我很少照鏡子,卻每天都要見你。」其實我覺得男女都一樣,大家都會老,都會變得不好看。我嫌你的同時,你看到我的醜臉,可能連隔夜飯都吐乾淨。你喜歡一個人,為甚麼總恨不得親眼目睹她變得逐漸變差?這種故事太悲哀,我一直不敢面對。


也許自己一個最好,至少我老來失禁,清理起來也不覺得煩厭——如果我偶爾忘了包尿布的話。

「如果是阿寶失禁呢?」是夜月明星稀,一對舊情人,靜聽著浪濤撫岸聲,看著隔岸繁華的燈光,絲絲絮語,說的是別個前度的失禁處境題。

「如果是Gabriel失禁呢?」我轉過頭,看著她玲瓏的小臉,彷彿只能用掌心輕輕托起的纖弱。我開口,語聲在寧靜的夜裡飄揚,顯得特別清晰。

好一對浪漫的狗男女。

「無怨無悔的照顧他一輩子,我肯定。」Bianca用無比堅定的眼神,向我表達對別個男人的忠誠。
「阿寶不會失禁的。」我聳聳肩。都市傳說,女神不需要排泄,連口水都是士多啤梨味。

我們心裡面都各自有更愛的人。

送Bianca到的士站,她問:「喂,三十歲人,給點風度,送女人回家。」

「超過八個地鐵站,暫時不支援這項服務。」我笑笑,替她關上車門。她朝我吐舌頭抗議。的士飛馳而去,我獨自回家。

有時我覺得我們這種關係最好,不送她回去,她不會失落,我也不會擔心。想起從前,也沒有甚麼太值得懊惱。若說這種關係有甚麼遺憾,就是永遠都觸不到雙方心靈的最深處。

但下一次戀情之前,我們還是會互相依存下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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